Herstory|不一样的影后吴君如:她帅起来,真的很帅
分类:E漫生活

想到吴君如,很多人可能习惯将她看成「女丑」和「谐星」,像是《金鸡》里面的中年性工作者或者《花田囍事》的周吉。但是对于某些观众来说,吴君如真是一个「梦中情人」,因为她帅起来,真的很帅。

文|女人迷香港特派记者 Kayla

说起吴君如,大众习惯将她看成「女丑」和「谐星」,观众对她最深刻的印象可能是《金鸡》里面的中年性工作者或者《花田囍事》的周吉。但是对于某些观众来说,吴君如真是一个「梦中情人」,因为她帅起来,真的很帅。

如果有人问香港影坛最具代表性的女演员是谁,我们也许不期然就想起刘嘉玲、张曼玉、钟楚红等人。中性形象的女演员几乎不在考虑之列,但不代表没有中性女性在娱乐事业幕后作翘楚,例子有前香港商业电台董事局副主席、华人社会首位公开自己同性性取向的俞琤。

事实上,吴君如不只是那个「没有包袱」的女笑星,她同样是个演活中性女角色、让人雌雄莫辨、让女性心动的 “Butch”。她在《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所饰演的十三妹,和《得闲炒饭》饰演的 Macy,同样是个爱好中性/男装打扮的双性恋女性。让我们将两部精彩作品结合欣赏,看她如何颠覆香港女演员在萤幕上的单一形象吧。

砵兰街十三妹:不是妻子材料,也不是男人凝视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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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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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

《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1998)有一个非常突出而且别具用心的设定:砵兰街和女性工作者。通过十三妹(吴君如饰演)、阿润(杨恭如饰演)和刀疤淇(舒淇饰演)三人的际遇和选择,道出了父权社会下女性被安排的角色和当中无法被收编的女性模型。

阿润是躲在深柜的女同志、选择与男性结婚的「好女人」和「妻子」,暗恋十三妹多年,最后成为台湾「琼瑶剧」的演员,也决定「快快嫁人算了」。刀疤淇是在 Gayle Rubin 提出的「性别阶级」里面底层的「坏女人」,因为她的「性」是可以出售的,而社会普遍认为性工作是不道德的,她被电影中的男性和大环境处处压迫。

十三妹两者都不是,她是没有固定伴侣的双性恋,她同样是掌控砵兰街一众性工作者的黑社会「大佬」,她模糊了道德的界线,她也打破了一个女性能够成为的「角色」—— 她既不是没有话语权和控制权的女性性工作者,亦非处处压迫性工作者的父权人物、局外的社会市民,站在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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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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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

电影以「性工作」来颠覆父权,在十三妹和阿润的恶作剧桥段,起了第一次作用。 通过利用夜校好色男老师对阿润的男性凝视,骗他说:「阿润是私钟妹。」里应外合下成功「骗财」,十三妹和阿润赚到了五千港元,逃之夭夭。 十三妹和阿润有默契地扮演「拉皮条」和「性工作者」,充分对男性对女性的物化作出嘲弄,意识大胆。

十三妹清楚「性工作」是一场买卖,愿意卖的就可以卖,没有「不道德」。不愿意卖的,如阿润,如果有人企图强迫她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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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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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

第二次「性工作」主体颠覆父权、彰显了女性主义的桥段是刀疤淇救了十三妹、二人共居在唐楼单位和一同对「嫖客/警察」复仇。 十三妹独自拿着生果刀,企图杀掉杀父仇人、黑帮大佬的时候,被制服而且几乎丧命。刀疤淇戴着帽子和口罩,挡在两方中间,并将十三妹带走。

衣衫褴褛而且有毒瘾的刀疤淇在后巷借了一颗热腾腾的鸡蛋让十三妹脸上的伤消肿,并道出自己过去是豔丽的性工作者,可惜因为「邪牌爱上警察」,经过流产和感情背叛,才沦落为有毒瘾的无家者。镜头一转,她们一同居住,十三妹从中国回港之后,决定要将「负心警察」处理掉,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想成为砵兰街的话事人,另一方面当然是为了帮刀疤淇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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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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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

也许这是「基进女同志」所形容的「女性认同」。女性之间不一定是互相竞争的关係之余,还可以通过女性认同去摆脱父权社会传统的男性认同、物化女性。十三妹是个中性、既不是「出来卖」又不是「想嫁人」、在体制以外的人「歹客」(dyke),配合她对于「性工作」的一视同仁和对女性的情感,她和刀疤淇之间,有着互相支持的情感关係。她们无疑是「女同志连续体」,但这里的「女同志」不是指她们在谈恋爱的情慾关係,而是彼此结盟的情感关係,并联合成为一种砵兰街的「反抗力量」。

电影告诉我们,性工作者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笔者在 2016 年,曾经参与一个负责香港性工作者权益的机构所举办的一个计划,真实地与深水埗等区的「一楼一凤」性工作者交谈,她们当中有已婚的女士。而《洪兴十三妹》一片让我想起机构对于「洗掉污名」的诉求和努力,也让我更加相信「性别阶级」的「好/坏」分类是多幺有毒。

一名在机构工作的友人是个女同志,我们曾经笑言:「为何香港没有女同志性工作者?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市场。」而看完《洪兴十三妹》,我幻想:「有没有人像十三妹一样,在自己身为女性并没有歧视女性性工作者的人,来当砵兰街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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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

没错,十三妹/吴君如是女人。电影没有因为想配合《古惑仔》系列的「阳刚性」而夺去三人的女性特质、情感和想法。 这可以在三位女性「重视罗曼史」的特质上看见,所以虽然浩南(郑伊健饰演)在结尾说了一句:「始终都是女人」看似「看低女人」,事实上是重新确立「不需要磨灭女性的特质,女性也可以做到十三妹。」

吴君如在 2002 年的作品《金鸡》同样牵涉到香港的性工作行业,甚至,剧本设定将性工作的种类、变迁娓娓道来,由「鱼蛋妹」、夜总会小姐到「一楼一凤」都有谈及,并且以性工作者第一身视角出发,虽然《金鸡》的「搞笑」元素让电影未达到「洗刷污名」、「将性工作者搬上檯面」,但是吴君如选择演出这种角色,与一众殿堂级的女演员区别起来。

她不介意饰演香港社会最畏忌的、下流阶层的「不道德」女人。这不代表她没有演技,事实上,十三妹一角,为她带来第18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奖项,在金马奖亦获得提名。在「没有包袱」的喜剧女星之外,也许十三妹是「吴君如本色」的另一个分身。

Macy:让人心碎的风流中性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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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得闲炒饭》

在《得闲炒饭》(2010),电影设定由十三妹的地盘砵兰街,转到精英阶层聚集的中环,这裏有夜生活、律师行、瑜珈班和银行,而一众角色因为受过高等教育和享有经济自主,比起十三妹更能探索情慾自主、多元成家等议题。

吴君如饰演的Macy是个非主流的「女同志」,或者更精準地说,她是性少数圈子里面被异化的「双性恋者」。Macy是单身的,也爱「顺其自然」,性取向没有定义,也不排斥一夜情,乐于协助男同志友人争取居港权而去「假结婚」。她最害怕的是承诺别人「我不会离开」。她短髮,外表中性但脚踏高跟鞋,面对男性或女性也好,她也是佔着上风和主导位置。

在女同志酒吧一幕,我们看见了香港女同志圈子的生态:猎食姿态的T、认为双性恋者不可信的婆、拥有几个 Master Degree 的学者,还有漂浮在空中的「性别政治讨论」。Macy 不慌不忙地说:「我以前都很喜欢卖弄性别政治理论,不过这种话题谈不久。」面对她们的批评,她说:「你们抗议父权社会将男人婆看成不三不四的怪物,为何不可以包容我这种不挛不直的人呢?」

「双性恋」、「意外怀孕」和「未婚」是美思和 Anita(周慧敏饰演)的共同点,二人是青春时代的情人,前者是不肯承诺的风流女子,后者是重感情的阴柔女性。Macy 轻佻的态度,在「母亲的抉择」那「堕胎不堕胎」严肃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彷彿意外怀孕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惊喜,而不是一场悲剧。她们二人惊讶对方也怀孕了,但是更重要的是:「我是单身。」「我也是。」 在中环扶手电梯上,互相诱惑,上演「十八相送」的桥段,在升降机中,情不自禁地热吻起来,极为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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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得闲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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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得闲炒饭》

虽然同为孕妇、同样穿着高跟鞋走了万里路,Macy 一进屋,便替Anita按摩双脚,成为对方的照顾者。二人在阳台共舞,Macy 是男步,Anita 是女步,一上一下的位置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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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得闲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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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得闲炒饭》

阿诺(万绮雯饰演)是 Macy 曾经伤透的前女友,而阿诺和惠惠(谷祖琳饰演)则是电影中一对坚实的女同志伴侣,对于惠惠来说,吴君如饰演的 Macy 就是一个情敌、一个威胁,对于 Anita 的男性追求者来说也不例外。这种常见于「电影男主角」的风流、多情和威胁性,都在这电影中放在 Macy 这位女人上。

电影同时将一个非常流行的「关係风俗」挪用在女同志关係上,也就是「妻子生孩子为了把丈夫绑定」的说法。

Anita 面对 Macy 的善变,非常不安之余,亦希望她们二人都可以一起生育,往后就能稳定地生活下去。 Macy 的吊儿郎当的确让人感到一点气愤,但是她说的一句对白也不无道理:「生不生孩子是一件事,结不结婚是另一件事。」 不过此时她动了胎气,也正式与胚胎见面,最后决定顺应Anita口中的「天意」,终于肯定下来。 观众亦替孤独无助的 Anita 鬆一口气,「她终于收复了吴君如。」

《得闲炒饭》所涉猎的性别议题甚多,由性欢愉和多元关係到不婚怀孕和平等婚权等等都有,而单单就吴君如的角色 Macy 来说,大概就是社会上挑战社会规範的女性 ,从 Macy 身上我们看见关于婚姻的「异性恋霸权」、不婚怀孕、堕胎自主和双性恋者的现身,也看见角色如何在灰色地带中游走。

而吴君如这次的演绎,仿佛是十三妹的延续版本,改朝换代也改了区域和阶级设定,但依然有着浓厚的中性吴君如气质。Macy 既风流随性,又让人想要触摸,同时挑战异性恋话语系统的常规。 这次的吴君如成为了某些观众的萤幕情人/情敌,而且还是以一个中性女子的形象让人想入非非。

而这样的吴君如,让人想看更多、认识更多。可惜的是有着这样气质的电影角色,在她的片单中寥寥可数,而十三妹一角,在 1998 年两套古惑仔电影续集,已经由极为自主的单身女性,变成「某某之女友」、「某某之妻子」的配角之流。 唯有寄望香港电影圈内的中性女演员如廖子妤、谈善言等,能够为电影女角色的光谱增添中性美,也希望红地毯上的演员们摆脱「女性一定要雍容华贵」的倒模,让更多「不一样」被看见,也让更多不同性取向、性别气质的观众,能在香港电影中找到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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