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空与无所事事,才是我们生活所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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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空与无所事事,才是我们生活所必需

唯一重要的是心灵之旅。

──里尔克

里尔克是个敏锐的人,可惜生不逢时。刚迈入二十世纪的头几年,欧洲见识了现代工业经济的野蛮诞生,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惨状。这个时期也能看见资产阶级对于丈量时间和追求劳动效率最大化日趋走火入魔。此时出现第一波暗示,提示新兴的时间管理产业已悄悄对工作的文化伸出魔掌。时钟首次在办公室、工厂与家庭变得普遍。人类劳工开始被设想成一套系统中的机器,而这套系统则是用来创造业主的利益。在这样的背景下,敏感又内省的里尔克捨弃了浪漫的爱情、家人与物质享受,决心追求自己的艺术。

里尔克知道,花时间什幺也不做对他的创作过程极为重要。他立志追求闲散的喜悦──对身处于二十一世纪,总是工作过度且日程表排太满的我们来说,这个主张简直是天方夜谭。享受闲散是我们的文化信念完全无法同意的事;少了努力不懈的活动,彷彿就白白虚耗了自己的潜能──我们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信念。

现代神经科学告诉我们,其实反过来才是对的──我们真正的潜能唯有通过无所事事的时期才能实现。如同王尔德在《社会主义下的灵魂》(Soul of Man Under Socialism)中写道:「人类会自娱,也享受文雅的消遣──劳动并不是人生存的目的,娱乐才是──还会製作美丽的事物、阅读动人的事物,或只是怀着敬佩与欢喜细细琢磨这世界。」

最新的研究透露,某些形式的自我认识只有在闲散状态下才会向我们展现。预设模式网络不仅会在我们休息时活化起来,也会在我们将注意力转向自身且「向内看」的时候变得活跃。我们开始心不在焉,潜意识的内容会渗透到意识层面。预设模式网络允许我们处理以下几类讯息:社交关係、个人在辽阔世界中的定位、对未来的幻想,当然还有情绪。

懒惰的人并不妨碍进步。看见进步轰隆隆地朝自己逼近时,他会敏捷地让出路来。

──克里斯多福.莫里,〈论懒惰〉

里尔克善于探索自己的潜意识,以及挖空心思回忆可能早已被遗忘的年少情感与场景,这可能是他大脑的预设模式网络被允许在他放空时变得活跃的结果。

对许多人而言,这是种恐怖的经验。你的潜意识中可能有很多东西是你宁愿把它们留在那儿的。这些让人不自在的事物在过去透过彻底遗忘被你压抑,现在却来敲你的意识大门,这说不定是有理由的。「工作狂」的常识概念是,他们会透过不停工作来逃避痛苦的情绪,因而受不了无所事事和不活动。

当孩子开始上学,甚至有愈来愈多的情形是早在他们踏进学校之前,父母就会用一连串的活动填满他们的生活,包括运动、音乐先修班、中文学校、夏令营、到慈善厨房担任义工、花式骑术训练课、表演训练、强化数学能力,以及参与科学研讨会。某个社会阶级的父母似乎普遍怀有根深柢固的焦虑,担心自己的孩子有时间四处闲晃,作出像个小孩的事。父母被迫不断延长工作时间,有时只为了能够维持同样的薪水。为了代替我们,我们强迫孩子忍受无休止的活动轰炸,让那些活动扮演代理父母。我们这幺做是为了说服自己,相信我们仍旧以某些有意义的方式参与了孩子的生活。

我们可以从老师或教练口中得知孩子的成就,彷彿一切尽在掌握中,但其实我们从未亲眼看见孩子从事我们为他们报名的活动。毕竟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像是工作!当「游戏约会」(play date)超越单纯与朋友一块厮混且确实在户外玩耍时,儿童罹患焦虑症与忧郁症的比率和儿童肥胖发生率同时快速攀升,也就不足为奇了。

目前这一代的孩子也许会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预期寿命比上一代短的世代。无论你需要多大量的流行病学与临床证据说服你这是真的,根本原因其实相当简单:没有每天花好几个小时在外头四处奔跑、和朋友鬼混、不特别做些什幺,反而无时无刻都按照父母的规划从事各种活动、学习各种课程,在安排好的时间与朋友碰面、吃大量加工食品、为了实质上扩展自己的世界而大玩虚拟的电玩游戏,最后孩子不仅肥胖,还很沮丧。

市面上有无数专书与杂誌文章探讨孩子的时间管理,对于那些过分关注成就的家长与学生来说,非必要地使用由安非他命衍生的注意力不足过动症(ADHD)药物,无论在财务或道德上都不是问题,显然有大量的学术禁药医师会开立 ADHD 药物给未确诊的学生,让他们能达到雷射般的人造专注力,并且在学术评量测验(SAT)中轻鬆战胜竞争对手。

这些医生就跟职业运动赛中可疑的黑社会禁药医师一样不道德。我会说,这同样是「为求胜利不惜一切代价」的文化,它孕育出强烈渴望,让人用尽任何必要手段,也要达成根本毫无意义的测验成果。

强迫孩子在小小年纪就变成一个靠药物增强且超级有条理的小大人,等于是夺走了孩子对于自己世界的控制感。忧郁症与焦虑症和人对自己生活的控制感之间有高度相关性。

长期以来,心理学家一直採用饶特的内外控量表评估人们对自己生活的控制程度有何感觉。如果你的评分落在偏向内控这一端,你感觉你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活;如果你的评分落在偏向外控那一端,你感觉自己的生活受到你之外的某人或某事所宰制。

有好几项研究显示,你的评分结果愈偏向内控这一端,就愈不可能变得忧郁或焦虑。研究人员分析从一九六○到二○○二年这四十二年间的饶特量表数据发现,评分持续从内控这一端往外控那一端移动。这些评分已发生大幅转移,因此在二○○二年,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比八%的一九六○年代年轻人要更为外控(感觉外在力量控制了他的生活)。

《新闻週刊》(Newsweek)杂誌在二○一○年刊登了一则新闻,探讨所谓的「创造力危机」,结果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报导指出,儘管智商分数不断上升,用来评量孩童创造力的心理学测验分数从一九九○年起却一直持续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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