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观众能各取所需的一年:2016 年笔者私心电影 15 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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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无数影评人抱怨 2016 年充斥各种超级英雄、重开机、续集电影时,2016 却默默成为近年片单最多变、高标最出色,最能让观众各取所需的电影年,既证明商业片一样可以很有脑、证明续集电影一样可以有存在价值、证明人生还有太多需要化解与研究的议题与方式。与其说差劲的作品太多,不如说是各种作品实在太多,叫人不知从何看起。

废话就不多说,以下是个人心中 2016 年的院线电影 15 名,依写本文当下的情绪和想法大致排序。当然,凡有榜单必有遗珠,这份也不例外,有些可能是美丽的错过,有些可能出发点各不相同,意见不同者不妨把这当作讨论的起点,而非评价的终结:

15. 《钢铁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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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要拍刀刀见骨、枪枪致命的直白流暴力美学,好莱坞少有人比梅尔吉勃逊更擅长。《钢铁英雄》回归《英雄本色》的战争史诗格局,前半关于主角信仰部分稍嫌简单滥情,但一旦主角抵达南洋战场,整个电影后半部便是一场又一场让人喘不过气的狂轰猛炸,以及几乎只有电影才会出现的不可思议故事(主角的现实人生甚至比电影更夸张唬烂),血腥暴力也牢牢定锚在感官刺激与坏品味剥削中间的完美地带。这可能不是今年最有深度的电影,但绝对是近年最出色的战争片。

14.《尸速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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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殭尸片类型被各种洪水猛兽般的高速殭尸蹂躏到气若游丝,複製贴上的丧尸大军颇有冲击力,久了只觉得单调疲乏。《尸速列车》的殭尸乍看之下一样个个脚步飞快,需要的时候也一样可以走「尸」海战术,但在这之外,导演延尚昊巧妙地活用看似有限的密闭空间,创造一波又一波高潮迭起的动作场面,带观众来趟《地心引力》般的云霄飞车之旅。角色本身或许太过样板,但该搞笑就搞笑,该狂奔就狂奔,各有该发光发热的时刻,在有限成本下创造出一部娱乐性满点的商业强片,买票看爽,夫复何求?

13. 《乐来越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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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来越爱你》不是一部完美的电影:它的剧本结构,以及拍摄手法的前后落差,即使二刷已有心理準备,一定程度上还是难以接受,彷彿被从梦境扯入现实的错愕。但那不完美之所以会如此明显,是因为就个别段落来说,无论收放自如的片头,超现实的中段恋情,后座力强大的结局,都展现导演达米恩查泽雷少有人能出其左右的饱满才华,藉由其对音乐与老好莱坞的热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观众面前。它的缺点让个人难以全心全意地赋予讚美,但当它击中目标的时候,无疑是今年美国电影最耀眼最精湛最感人的瞬间。

12. 《比海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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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曾和友人争辩过,究竟是枝裕和是一名在平淡家庭素材下,对社会保持距离的冷漠观察家,还是轻描淡写中,道尽世间悲喜的人道关怀者?就《比海还深》来说,不管个人心中的答案为何,本片似乎都可以提供强而有力的证据:那贯穿全片的无力感、试图力挽狂澜又徒劳无功的遗憾,有如暴雨后的满目疮痍,散落一地难以重圆;但即便角色的处境充满苦涩,阿部宽与树木希林的演出仍是讨喜、真挚而且诙谐,某种程度上在遗憾中给了角色慰藉与谅解。或许前述问题永远无解,但《比海还深》又甘又苦的调性、精湛的演出、意味深长的故事,还是原汁原味、第一流的是枝裕和。

11. 《摇滚青春恋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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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曾经:爱是唯一》的写实简朴,到《曼哈顿恋习曲》的浪漫文青,导演约翰卡尼第三部电影《摇滚青春恋习曲》集两部前作优点于一身,大批新人演员(以及在本片散发耀眼光芒的「前」明日之星杰克雷诺)让电影有种难能可贵的日常感,甜美青涩的爱情故事又无比讨喜;加上向八零年代摇滚致敬的配乐,以及前作相对缺乏的幽默感,让观看本片成为一次纯粹而开心的体验。而在梦幻糖衣下,那苦涩的窘困现实,以及逐梦背后的失意及不确定性,与主轴的乐观正向相辅相成,合而为一,成就今年最动人的音乐电影。

10.《星际大战外传:侠盗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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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做为本年度最成功的续集/前传电影、本年度最好的保护级战争电影(单纯战争片头衔被《钢铁英雄》拿走了),以及《帝国大反击》之后最好的《星际大战》电影,《星际大战外传:侠盗一号》完美示範了如何在充满限制与既成素材的框架下,创造出延续原作精神、同时开创自己道路的系列电影,甚至比《原力觉醒》更像是《星际大战》故事正宗传人。本片没有绝地武士、没有熟悉的人物,不需要对前作有太多了解便可欣赏,但大胆的结局、鲜明的人物,壮阔的格局,绝对能让观众重拾对本系列(以及原力)的信仰与期待,并在这个散发绝望气息的时代,多一点点希望。

09.《动物方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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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併购皮克斯十年过后,当皮克斯品牌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坚不可摧(今年的《海底总动员 2:多莉去哪儿》个人觉得有些单薄),迪士尼反而在创作上攻城掠地,屡创高峰。2013 年的《冰雪奇缘》重现迪士尼动画顶尖水平,让《Let It Go》成为家喻户晓的洗脑神曲。《动物方城市》则更进一步,把立体角色、精緻动画与无远弗届的想像力和童趣,带进经典黑色电影框架,加上对于种族歧视与恐惧的批判探究,无论大人或小孩,轻鬆或严肃,娱乐或说教,皆处于再完美不过的平衡。能给《动物方城市》最高的讚美,就是它比皮克斯更像是皮克斯出品。

08.《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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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到现在将近半年,我还是不知道《哭声》两个半小时的片长里,究竟发生了什幺事:这究竟是一部恐怖片?惊悚片?动作片?社会批判剧情片?还是相当有事的黑色喜剧?可以肯定的是,以《追击者》一战成名的导演罗泓轸,做出了几可媲美保罗汤玛斯安德森从《恋爱鸡尾酒》到《黑金企业》的创作成长,把各种风格类型融合在一起却丝毫不见斧凿痕迹,每当觉得自己开始能理解故事走向,电影又瞬间变速,往完全意想不到的轴线走,直到观众放弃抵抗,沈浸在《哭声》的诡谲世界里,心甘情愿成为故事的奴隶,是不折不扣的大师手笔。

07.《安诺玛丽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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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笔者个人来说,查理考夫曼一直是个「太聪明」的编剧/导演,偏好用几乎是在炫耀的複杂手法,处理现代人心中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幽微。《安诺玛丽莎》一样很聪明、很炫技、很黑暗病态,但比起过往作品如《纽约浮世绘》或《兰花贼》那层层叠叠、错综複杂的叙事,《安诺玛丽莎》反而用最少的演员、「相对」平铺直述的故事,以及最明确的概念,把一切限缩到极简,直接、犀利而有效地,一刀划开观众最不想给人看见的孤单与自私,并让每个人因为观看角度的不同,得到一个或充满希望、或无比绝望的故事。因为太简单,反而更尖锐。

06.《惊爆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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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玛士麦卡锡一直是我很喜欢的导演,《幸福来访时》也是我私心最喜欢的电影之一。那老派到濒临绝种,丝毫不华丽取巧的叙事风格,隐藏着一对观察入微的利眼,同时真正关心人物处境的善良灵魂。《惊爆焦点》不仅有着麦卡锡过往的优点,更代表麦卡锡做为一个导演的成长,将自己擅于刻画立体角色的特质,移植到一个格局庞大的故事上,交出《大阴谋》至今最好的新闻电影。现在有太多导演想要用非凡的手法说非凡的故事,唯有麦卡锡先想到要把非凡的故事说好,手法为何不那幺重要。看看包含本片在内,每一位与麦卡锡合作过的演员,都交出几乎是生涯最佳演出,谁能说麦卡锡平凡无奇呢?

05.《因为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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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续《远离天堂》和《幻世浮生》的道格拉斯瑟克/法斯宾达路线,从《远离天堂》的男同志与种族歧视,到现在的女同志爱情故事,陶德海恩斯新作《因为爱你》,继续透过色彩斑斓的通俗剧框架,探索通俗剧里头鲜少出现的议题。除了一样有第一流女星加持(虽然本片鲁尼玛拉演出莫名比凯特布兰琪更出色),这次爱德华拉赫曼的摄影还是一样美丽,那份压抑之下快要炸开的澎湃情感则更加洗鍊,甚至多了一点温暖与希望的微弱火光。前半小时个人还有点不太能进入,直到片中丈夫的一声怒吼,才意识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电影的参与者,一同见证这段脆弱珍贵、刻骨铭心的真挚爱情。

04.《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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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的《倭寇的蹤迹》,2013 年的《箭士柳白猿》,2013 年的《一代宗师》,同时具有小说家、编剧、剪接、武术指导与导演身份的徐浩峰,在同一条轨迹下逐渐扩大其饱满的武侠梦,并在《师父》时达到巅峰。当年《卧虎藏龙》复兴了胡金铨式(虽然更接近徐克)的飞檐走壁,打造一个充满侠义与儒者风範的武林;《师父》则把目光拉回现实,在尔虞我诈的政治操作、钢冷致命的刀光剑影中,扎扎实实地融合社会批判与武侠故事,加上拍摄手法博古通今中西合璧,把武侠类型从过往的致敬,一路带进二十一世纪。现在的他就如片中台词,「是一个门派的全部未来」。

03.《颠父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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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我们人生的,往往不是单一一次重大事件,而是一条条看似无关紧要的涓涓细流。这种近乎散文式书写、在日常琐事中探究人生真理的手法,《年少时代》已臻化境,《颠父人生》则将类似手法用在熟悉题材上,加入自己独到的幽默感,反而创造出全新可能。

如果今天《颠父人生》是一部美国独立製片,以惯常的美国独立製片搞怪的喜剧剧情片(quirky dramedy)风格拍摄,则这不过是一个再老梗也不过的故事。但编剧兼导演玛菡阿德选择以最自然的手法,搭配突如其来的喜剧元素,时而正经、时而突兀,打破观众的期待,在日常里累积出罕见的戏剧张力,真正如广宣所说,「从不堪其扰,到感动其衷」。

01.《爱情未来》/《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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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决胜负的关键往往不是导演想说的故事、想传达的讯息,而是贯彻理念的能力,在日常或奇诡中,创造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独立于物外,又与所处世界紧紧相连的世界,其背后指向无穷可能。米雅韩桑露芙的《爱情未来》与安德鲁黑格《45 年》皆选择了微言大义、举重若轻的调性,但两名导演对电影每个环节的掌控,加上对人性(生)的深刻见解,一个咀嚼出人生的韵味,一个撕下和乐的假面,各自在各自的路线上登峰造极,只好共列今年个人心中最好的电影。

前有《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戏院重映,后有《青梅竹马》修复版金马献映,台湾的杨德昌迷今年很幸福。观看《爱情未来》过程中,杨德昌的身影也一直浮现在笔者脑海。就像原文片名简单又高深莫测的「未来」,本片透过一名哲学老师生活中的大小事,用永远淡然平静的笔触,形塑出一种知性生活的富足与困境,而片中饶富意境又根植于生活和角色性格的对话,则体现了如何在浑沌里创造日常。

同样用杨德昌为引子,若说《爱情未来》像是过尽千帆的《一一》,《45 年》便是冷峻疏离的《恐怖份子》。黑格成功透过日常蛛丝马迹剖析婚姻问题核心,光是片中女主角独自度过的一天,便已经是一段婚姻的骇人缩影。另外他也把先前在影集《寻》中琢磨到极致的焦距变化,运用成孤立与困住角色的无形牢笼,搭配男女主角精湛的演出,让《45年》在无声无息里,从剧情片转变为恐怖片。任何事情做到极致都是一种艺术,而《45 年》则把艺术推到了全新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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